新湘评论 | 陈合宴:为了那个承诺


为了那个承诺
◎陈合宴
多年夙愿,一次红色之旅、感恩之旅、承诺兑现之旅,终于成行,飞向祖国最西端。
万里关山度若飞,几小时便达西部边陲阿克苏。然而,叔爷爷历经长征和无数枪林弹雨,南征北战20多年;再屯垦戍边,半辈子奋战在茫茫戈壁和高寒缺氧的天山。难怪王震将军评价这支部队: “生在井冈山,长在南泥湾。转战数万里,屯垦在天山”。


透过飞机舷窗,望着触手可及的蓝天白云,俯看交替出现的草原、高原、雪山、戈壁、沙漠、绿洲,我无限沉思、无限遐想,百感交集,不禁眼噙泪水……
“哥,欢迎你!”一阵亲切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
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虽素昧平生,但血脉相连,且与表妹在微信上联系过。
面对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表妹简直就像《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见到了哥哥箫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按照之前的约定,径直带我去“看望”她外公。

一路上,表妹滔滔不绝,从新疆民俗风情讲到发展变化,从她对外公的了解讲到自己的工作情况。我听了,一愣一愣的。
一片繁华的城区之后,经过一个维吾尔族村庄,车速放慢,一群维吾尔族小朋友向我们微笑。打开车窗,我拿出长沙零食,笑着说:“亚克西!”小朋友接过零食,不约而同地说:“谢谢!”普通话比我讲得标准多了。
一路向西,道路两旁,矗立着一排排白杨树,和风吹送,翻起一轮轮绿波。不远处,一片胡杨林犹如绿色长城,阻挡着风沙洗礼。

“这大片树林,就是兵团农一师栽种的。”表妹骄傲地讲述,“听外公说,这里以前都是不毛之地。当年外公立下‘军令状’,承诺带领团队变成绿洲。”
我不禁吟诵诗句:“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表妹打开音乐,一首《向云端》响起,音乐悠扬、舒缓。远处一方是绵绵天山,吉尔吉斯斯坦近在咫尺;另一方是巍巍昆仑,山顶皑皑白雪若隐若现,向云端、山那边就是塔吉克斯坦了。
车行数十里,进入茫茫戈壁,荒凉之感扑面而来,没有信号、没有导航、没有道路,更没有路标,只有车辆扬起的尘土,正如林则徐的《回疆竹枝词》所写“乱吹戈壁龙沙起”。
“还好,要是下土,根本就看不清!”表妹安慰道,“我们这里将沙尘暴天气叫‘下土’,不过,现在比我小时候好多了。”
我有点诧异,紧皱眉头:这个女司机,不会迷路吧?
表妹似乎看出了我的忧虑,非常自信:“哥,放心,不会走错,我经常来‘看望’外公!”
这时,一大片坟茔出现在前方,凄冷、肃杀。千里迢迢,飞越万水千山,终于来到叔爷爷墓前,泪水情不自禁夺眶而出。
“哥,你兑现了承诺,来‘看望’我外公,应该高兴才对呀!”表妹拿出纸巾,帮我擦拭泪痕。

坟墓样式与湖南迥然不同,墓碑上布满沙尘,但碑文清晰可见。轻抚墓碑,抹去沙尘,思绪万千。20年前,叔爷爷回湘探亲那一幕又浮现眼前:
那次,我陪他去“看望”吴文炳烈士。叔爷爷老泪纵横,万分伤感,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首长在这很孤伶。双江是烈士之乡,如果在这建个烈士陵园,将当年牺牲战友的散葬墓迁到陵园,让孩子们到这接受一下教育就好了。”
我默默点头。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望’首长了!”叔爷爷依依惜别,央求似的说,“将来你代我来‘看望’吴爷爷,好不好?当然,也要到新疆来看我哦!”
“好的!”我毫不犹豫地承诺。
“如果这里不建烈士陵园,百年之后,就将我葬在这旁边,让我陪陪首长。”
故土难离啊!叔爷爷对革命之初的战友,爱之深、情之切。
我摆上“礼物”——从家乡带来的水、土和特产茶叶等;然后,用方言向叔爷爷讲述着家乡长沙县之变……
“哥,习近平总书记两次亲临长沙县考察呀!是全国五强县呀!连续16届蝉联最具幸福感城市呀!这么重视红色文化呀……”表妹啧啧称赞,十分羡慕,而后惋惜地说,“假如外公健在就好了,那他多高兴呀!”
我为之愕然,狡黠地说:“我还以为你听不懂我的方言呢!”
“当年外公和外婆(系八千湘女之一)就讲方言呀!外公经常讲革命故事,要我们牢记党的恩情呢!”

听表妹讲,她外公临终前深情地对儿孙们说:“现在老首长之墓那里建起了长沙县烈士陵园,有战友陪首长,有侄子侄孙常去祭扫,我非常欣慰,放心了。你们将我葬在戈壁滩吧!我要和359旅的战友一起戍守边疆。如果今后戈壁变绿洲,要迁坟的话,就将我的骨灰撒到长沙老家的祖山上,这样就可以与革命之初的那些战友隔垄相望了!另外,你们知道吗?我幼年时就失去了父母,与大两岁的哥哥相依为命,你们要邀请老家的亲人过来走走;也要多回长沙看看,那里是你们的根。家祭无忘告乃翁,老家的发展变化要告诉我啊!”

“对了,哥,我带你去三五九旅屯垦纪念馆吧!那里有外公的情况。”

“太好了,还是我来开车吧!你这个女司机开车,我好紧张。”我大言不惭。
表妹爽快地递给我车钥匙。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山一程,水一程,我们奔向红色之旅下一程。(作者系中共长沙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县文联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