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思

◎柳格彬

再相见，已是在路边水果摊上、超市货架上、同事热情递过来的双手上，总之，已不再是在老家熟悉的枝头上。

这，就是橘子，不觉已离我而去一年多的老家的橘子。

在城市化的宏伟进程中，我的家乡，化为一片平地，而家门前那几株近三十年高龄的橘树，也葬身于推土机车轮之下。

这时细细咀嚼起同事递来的橘子，仿佛处处都是温暖的味道。

成熟的橘子，相貌很是诱人，有的是非常规则的椭球体，只是在枝节部和蒂部稍微有些向内凹进，加上皮又非常薄，这更加惹人想去捏上一把。的确，这时的橘子，质地是非常柔软的，只须任何一个手指的指甲，在蒂部稍稍压进一下，那金黄金黄的皮就裂开了缝儿，露出里面胖乎乎的果肉来。还有的皮儿稍厚，枝头部向外凸出，且呼之为凸顶橘，个较大，皮有些皱，活像老太太额头上的鱼尾纹，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它的柔软和甘甜。这两个品种，在老家门前的几株树上，都有体现，想吃的时候，大家各取所需，顺手拈来。

橘树是朴素的。它不像其它果蔬那样娇贵，需要主人不断地为之施肥，喷药除虫除草，才能有喜人长势和较多的产出。橘树一经种下，主人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它的叶子，散发着天然的药物芬芳，害虫难以近身；它的枝杆，柔软而有韧性，丝毫不惧狂风肆虐、冰冻三尺、大雪压身；它洁白的花儿，有种十分浓烈的馨香，人闻着，有种陶醉的感觉，久久不会飘散，似乎高原上长住的人们乍一来到平原会遭遇“醉氧”一般，甚至令人疑心，在橘树的花期，周围的空气结构是否发生了改变？它的果子，耐旱，成长的高峰期就在炎炎夏日，光照愈强，果肉愈加饱满、多汁、甘甜。|

橘树是随和的。它不似板粟，浑身带刺，且毛多肉少，难免让付出艰辛总算吃到的人连呼不值，不似枇杷、桃李，总是长得那么高，让行动不便的老人、苦于没有梯子的小孩望树兴叹，鞭长莫及，也不似葡萄、提子，摘下来还要清洗才能入口。橘树一般只有两三米高，枝干主要横向发散，且枝杈离地矮，方便人们踩踏攀爬，最主要的是，它的果实是从下至上密密匝匝地布满着浑身每一个枝头的，妇孺孩童，伸手即可摘来，顶上的怎么办？大可不必着急，别忘了，韧性是橘枝最大的特色，你捏住它底下相邻的枝叶，轻轻一拉，顶上一大簇橘子就会温顺地向你弯下腰来。果肉有皮包裹着，也省去了洗涤之劳，剥开即食，好吃又方便。

橘子是营养可口的。众所周知，橘子中含丰富的维生素C、E、胡萝卜素、膳食纤维、柠檬酸、诺米灵和钙铁锌等矿质元素。常食能开胃理气、止渴润肺，还能养颜护肤哩。难怪如今橙汁、桔片爽等橘类饮品都是美女们聚餐时的首选，旅游时的必备。可惜那华清宫中的杨美人不谙此道，硬是偏爱岭南的荔枝，害得当差的叫苦连天，疲于奔命跑断腿！要是从淮河以南运去美味可口又养颜润肤的橘子多好，也不致跑毙那么多良驹，还引人诟病！

橘子还有一个与众水果不同处，即它的外皮，陈皮，药用价值非常高。《本草纲目》中盛赞陈皮“温和”“通滞”之功，写道“苦能泄能燥，辛能散，温能和，其治百病，总是取其理气燥湿之功”。懂得养生的人士，会经常泡水喝，或者入菜入肴，用来调理身体。故而，市面上的陈皮，价格不菲，年载久的顶好的货色动辄几千一斤，甚至破万。陈皮真正药效如何，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亲闻过一件轶事，应该能说明问题：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邻居鳏寡老人杨幺爹胸闷咳得哇天哇地住了院，他的病友吃着儿孙送来的橘子，橘子皮就顺手丢在床下，杨幺爹没钱买也没人送水果，只好趁没人注意捡地上的橘子皮吃，没成想，结果病很快好了，反倒比吃橘子肉的病友先出院！回家后，邻居就种上了橘树，父亲也跟着种下了门前的这几棵。这样，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回忆素材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如今又是赏橘、品橘、谈橘的好时节，而我，只能在深切的思念里，回味那远去的故乡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