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北山

◎桃夭夭

《长沙县志》里如此概括北山:这里山峦起伏千峰凝翠,有着天地之灵气,这里潺潺流水花果飘香,乃是田园之风光。汩汩的白沙河水穿流直下,形成一幅如诗如画的彩图,悬挂在省会长沙市的北端。

我是土生土长的长沙县人,出生在安沙,与北山仅一河之隔。然首次听闻“北山”,已是我读初中时。

邻居有几个绣花的大姑娘,她们每幅绣品完工,都会对我说,“我明天去北山把绣品交上去,领了钱就买东西给你吃。”因为那时的我,写完作业后就会去替她们绣花,尤其是星期天,我帮她们绣花,她们就瞒着父母偷偷去恋爱。所以,“北山”于少年的我,只是一个盛产湘绣的隔壁乡村,具体方位全然不知。

再次听闻“北山”,那时我正在安沙集镇开店。某天,一老者带着一位青年小伙来我店里,老者介绍自己说,认识我某某亲戚,又说小伙子的未婚妻想跟我学艺,然后去北山集镇上自己创业;小伙子说自己是北山新云人,他家和我的店仅隔着一条白沙河。看着老人态度诚恳,小伙子积极上进,我也就应允下来。

次日入夜,跟着徒弟小两口在蒿塘坳唱歌、吃夜宵。足不出户、坐井观天的我,讶然发现北山集镇原来比安沙还热闹、夜生活更丰富。不过觉得路途有点遥远,摩托车行进在山路弯弯里,居然还会有野兔出没,在车灯的照耀下撒欢。我不禁心里犯嘀咕:“北山的山是原始森林吗?”

随着与徒弟小两口半年来的相处,我对北山的印象是——北山地处偏僻、山道弯弯。不过,北山小伙的勤劳、聪明却在我心里留下了印记。

或许就是这个印记,冥冥之中天意安排,最终让我成了北山媳妇,北山成了我“生根发芽”的地方。

始终记得第一次去丈夫老屋的场景。一大群人吆喝着、打闹着,要带我这个“未过门的小媳妇”去他家,我坐在丈夫的破摩托车背后,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头才到他家。下车一看,“绿树村边合”“鸡犬不相闻”,惊讶之情赫然脸上,脱口而出:“我是到了黄土高坡上的世外桃源吗?”众人哄然大笑——是的,是的!“不是说就在安沙隔壁吗?”丈夫偷偷告诉我:“直线距离确实只有几公里,但是山多绕得远。”哦,原来如此!

公公婆婆一直住在老屋里。婚后的我每次去老屋,总会迷路,拐错一道弯,就进了另一座山里。所以每次回老屋,必须有丈夫跟着,不然一转身一回头,我就丢了。话说某年清明,带着儿子回老屋给公公婆婆扫墓,带错路,被儿子狠狠批评,“娘啊,你都来往了十几年的地方,居然还把我带进坑里… …”

丈夫的哥哥姐姐们,除了大姐在广西柳州安家外,其余四个都居住在北山,所以只要双休日,我们一家就会回北山蹭吃蹭喝蹭玩乐。当我发现我婆婆在七十高龄时,居然还能戴着老花眼镜绣花,我的姐姐们个个湘绣技术都了不得,我才知道原来北山女人不光家务、农活样样会,还会精巧细腻的湘绣活儿。

也是因为这样,让我这个北山媳妇慢慢爱上了北山。于是,我的足迹渐渐遍布北山的每个角落。我领略了黑麋峰的峰高路险,丰梅岭的春梅俊俏、贡梅甜脆,宝山茶场的绿茶飘香,明月山的绵延不绝、幻若仙境… …

尤其早几年,我带着我的同学游览北山森林公园,北山的秀美风景更是让我在同学们面前狠狠地沾了一回光。他们的魂都被北山森林公园摄住了,人人都说,“我们以后还要来的”,尤其有一名同学,没过几天,自己又导航来了。

北山不光山清水秀,还人杰地灵。抗日名将李默庵、戴凤翔,任弼时的夫人陈琮英,陈琮英的兄长、赵一曼的丈夫陈邦达,都是北山人,还有水稻旱育抛秧技术推广者杨军国,全国道德模范常林庄,1991年瑞典获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银牌的郭早阳,16届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得主胡伟栋,北山代代都有人才出。

著名作家王跃文先生说:隐于北山,是厌弃了城市人地喧嚣浮华,却不舍人间浓浓的眷恋温情。太平世界时可以采菊悠然,寄怀琴书,一旦时变,亦可拔剑而起,望义而归,担当天下。

我没有他说的这种高风亮节的儒气,但我也想退休后,回我的北山,赏明月美景,品民间故事,听山歌小调,享山水美食,过妙趣横生、恣意畅快的生活,去领略与发现北山更多的美与更丰富的故事。

【作者:桃夭夭】 【编辑:蒋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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