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猫放生记

◎陈恭森

赵四公已80岁高龄,身体还十分硬朗。他是我们当地一位很有名气的老篾匠。他做的竹器都是精工细作的“尚品”,篾片剖得细,织得密,造型古朴大方,真是达到了人见人爱的地步。

但是,近十几年来,他没有做这个行当了。他在外头工作的儿子不让他东奔西跑当篾匠,要他在家里享清福。儿子怕他不听“提调”,甚至将那些篾匠工具,篾刀、刨子、匀刀子等统统带到城里去了,美其名曰:收藏起来作为父亲将来的“遗年物”。

赵四公闲不住,于是在屋后用毛竹围了一个30平方米的鸡院子,养了七八十只鸡鸭。定期将鸡蛋供应给儿子孙辈们。逢年过节就杀几只,一家人团聚享用。

万事不由人算计。近来他忽然隔三岔五发现鸡院子里的鸡遭了劫数,有的死在鸡圈里,有的被拖到屋后的山坎上。过细查看,颈项下被咬了几个小口子,将血吸尽,丢下鸡的遗体,次日的早晨才被发现。赵四公气愤得咬牙切齿:这是黄鼠狼呢?还是山猴子搞的鬼!我有办法收拾这帮畜生!

第二天,他从山上砍来几株竹子,从对门郭篾匠家里借来几样篾匠工具,只花了一天时间,就织就了一个篾笼子,长和宽均为1.5米,侧面开了一个30公分的小门,上方用合页安装了一块大小与小门相当的木板门片,用一个弹簧将木板拉起,弹簧的另一端就扣在笼内靠边的小铁丝钩上。铁丝勾其实就是一个机关,由笼子底部的小木方控制,只要小木方被动物接触碰到,铁丝勾就往下滑动,弹簧立刻退出,小木板门随之当地一声响,将鸡笼关得严严实实,笼中之物就别想出去了。

赵四公完成这项“工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自言自语道:“哼!看到底是和尚长还是木鱼长,我不怕你狠!”然后,在天黑之后,将篾笼子搬到鸡院子里,把几十只鸡鸭通通赶到里屋关起来。再将一只死鸡遗体放进鸡笼,用一根细小的麻绳子捆在铁丝勾下的小木杆上,弹簧拉着,小门敞开着,等待着害人畜牲进来享用“盛宴”。

这一晚,赵四公没有休息,蹲在靠鸡院子的柴房屋的亮窗边窥视,但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动静。他窝了一肚子火,第二天和邻居诉苦:“白白耽搁了我一晚,一无所获!”邻居打趣说:“只有做贼时没得守贼时。这有什么等守的必要呢?”赵四公不答腔,进屋卷个“喇叭筒”抽起旱烟来。

天又黑了下来。赵四公在床上躺了两小时,但一直没眨眼,越想越气恼。10点来钟,他又爬起来坐到柴场屋窗边,下定决心打持久战。

“窸窸窣窣!”忽然山坎上传来树枝被触动的细微声响。赵四公严阵以待,目不转睛地盯着有动静的山坎上。

凌晨三点,灰蒙蒙的夜色中,突然出现两星荧光,从山坎上迅捷地飘落,那是一只山猴子或是别的动物的两只眼睛。荧光轻悄悄地移动,慢慢向鸡院子靠近,随后一个猛蹿越过竹围栏,没有发现往日的群鸡,迟疑片刻,在鸡圈里周旋一番,突然发现篾笼里有只鸡在“打盹”(其实是只死鸡)。于是,它不曾意识到贪婪后面隐藏的危险,一个冲刺,十分利索地钻进了篾笼,咬住鸡屁股用力一拖,只听得“咔嚓”一声,木板门往下一扣,将它关得严严实实。此刻,它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在笼子里狂奔乱跳,龇牙咧嘴,发出“呜呜呜”的哀嚎!赵四公赶过去用手电筒一照,原来不是黄鼠狼,也不是山猴子,而是一只比猫大得多的,面目象豹子的野猫子。它的威力盛过本地猫几倍。只见它疯狂地以前爪子撕爬篾笼的边沿,企图撕开一个口子逃命,但这只是徒劳。

赵四公观察着笼子里垂死挣扎的“野猫子”,心里解气得无法形容,说:“你贪婪作恶吧。这就是下场!”然后从杂物间搬过来一只从前扮禾用的中号扮禾桶,桶口朝下,将篾笼子罩得严丝密缝,又在桶上面压上一扇大石磨,喘着粗气说:“夜不能成功。等明天叫我儿子回来结果你的性命!”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儿子闻讯后,一大早就从城里赶了回来。

赵四公在儿子未到屋之前,就用牛五铁锅烧了一大锅开水。儿子一进门,就将情况向他说个仔细。最后吩咐道:“免得这畜生伤人,你用这一大锅开水烫死它!”儿子听罢,哈哈一笑道:“爹,听您一说,我就知道这是一只豹猫。豹猫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切不可捕杀。否则是要被判刑和罚款的呢!”

赵四公一听,站在一旁呆若木鸡。只见他儿子跨进鸡圈里,将那扮禾桶用力一掀,滚到两三米远,接着拉开篾笼扣门的木板,大声吼:“小畜生,快滚!”

闹腾了一晚的豹猫见“开了门”,风一样窜出来,一跃跳上山坎,眨眼工夫在茂密的森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陈恭森】 【编辑:李桐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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