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初恋茶馆”
◎张冰辉
之前我受长沙县文联邀请,随县里的作家们去开慧镇初恋茶馆采风。那天,见到这座粉墙黛瓦的茶馆,我的心头不由一热。因为46年前,我就来过这座建筑。
那时,这座四合院式的建筑不叫初恋茶馆,而叫开慧人民公社食品站,是四乡八里,人来人往,买卖兴旺,极令人羡慕的地方。
小时候,我陪父亲来此送家里养的大肉猪,母亲也时常派我来此买肉。我在开慧中学读书时,每天早晚上下学,都要从这座曾经的食品站路过。那时,食品站前面一排房子有两层,上面一层是职工宿舍,下面一层的穿堂为肉铺,卖猪肉,有时也兼卖牛肉。两边的厢房,右边为仓库,存放米糠等猪饲料,左边为厨房和伙房。中间的天井则是杀猪宰牛的地方。天井的右前方有一口老井,是工作人员的饮用水源,也是他们洗菜洗衣洗被、清洁地面血污之物的水源。后面高大轩敞的大堂,里面圈成几十个猪栏,存养着开慧人民公社各大队社员送来的大肥猪。每天清晨,食品站的工作人员会按规定宰杀几头大肥猪。社员们来这里凭票排队买猪肉时,如果来得早,还会听到大肥猪被宰杀时高亢而嘹亮的嚎叫声。
后来,随着中国农村改革的推进,食品站慢慢门可罗雀,退出了历史舞台。这座建筑也彻底闲置起来,不仅失去了曾经的热闹、荣耀和骄傲,也失去了曾经的烟火气,成为乡村最落寞的建筑之一。
至于我,也离开学校,离开故乡,去异乡谋生,去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奋斗。这座熟悉的建筑,在我的生活中渐行渐远,在我的记忆中也越来越模糊。
意想不到,四十多年后,这座曾经喧闹,后来又落寞的建筑,居然旧貌换新颜,变成了初恋茶馆。作为一个曾经熟悉这座建筑的开慧人,我的震惊真是不小。
看着茶馆前新栽的两排小灌木,几株小翠竹和红色的槭叶枫,还有大门两边黑底金字的对联“忽矣春萌三月茗,怦然心动一丘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来。许多人也像我一样,在大门口停下来,琢磨这副对联的含义。还有人拿出手机或相机,站在大门前拍照。我没有跟风拍照,只是随着人群径直往里走。
走入大门里面,发现曾经卖肉的穿堂已经改变了模样。右侧改成了缩小版的“人民供销社”模样。墙壁上贴着颜色泛黄,充满岁月沧桑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大字标语。标语下面靠墙的货柜上摆放着老式的录音机、收音机、黑白电视机、暖水瓶、座钟、挂钟、电风扇、煤油灯、发黄的奖状等老物件;两边则摆放着老式的脚踏缝纫机、夹克、毛衣等旧物。据说这些老物件,全部是开慧镇的村民免费捐献。
看到这些老物件,真有时光倒流,往昔重现之感。
穿过厅堂,很快来到了天井。天井右前方的老井还在,但曾经宰猪杀牛的地方,而今,搭建了一座覆盖着金黄稻草的茅亭。茅亭旁边,用木棍搭建了一个挂物架,挂物架下面放了一张长桌,长桌上铺着金黄的草毡。挂物架左侧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供销社板仓肉铺”几个红色的大字。架子上挂着成串的金色玉米棒、红色干辣椒、带着枯叶的成把的花生。草毡上则用簸箕盛放着红薯、豆角、稻穗等农作物。因为颜色鲜艳,造型美观,富有丰收景象,几乎每一个走进天井的游客,都情不自禁地走到茅亭这里,笑容满面地摆出各种姿势留下自己的倩影。
天井两边的仓库、厨房和伙房,现在华丽转身,变成了富有特色的包厢。有的包厢门口挂着“知青接待处”的牌子,里面的墙壁上挂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图画;有的包厢门口挂着“牛马接待处”的牌子,里面的墙壁上写着“村里只管牛马,没人管你牛马”诙谐有趣的句子;有的包厢里面,墙壁上挂着白色的汗衫背心,领口和袖口镶着蓝边,上面印着“最佳劳模奖,养猪一厂颁,一九七八年”的字样……走进包厢,远去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远去的沸腾生活也仿佛在脑海里浮现。
最令我震惊的,还是后面曾经高大轩敞的大堂。如今,那里已彻底改变,再也找不到曾经的任何痕迹,再也看不到曾经肉猪们哼哼唧唧贪婪拱食的情景。大堂左侧,建了一个“初恋剧场”。大堂中部靠墙,建了一个“初恋茶铺”。大堂右侧,则成了一个香气缭绕的大厨房,成为白案红案师傅们大显身手的地方。整个大堂,则成为可以摆几十张饭桌,容纳上百人吃饭、看戏、喝茶的热闹场所。
一位茶馆工作人员告诉我,开张至今,活跃在开慧镇的民间艺人,县文联的文艺志愿者,省城长沙来的专业剧团,纷纷在此吹拉弹唱,各显身手,上演的节目有京剧、湖南花鼓戏,拉二胡,吹笛子,舞狮子,还有四川来的小帅哥的川剧变脸,开慧镇自创的手鼓表演……每天来此喝茶、吃饭、看演出的老人、小孩与年轻人,说着,喊着,笑着,与台上演出的声音此起彼伏,互相应和,简直将茶馆变成了世界上最快乐,最忘忧的地方。
采风完毕,我便回离初恋茶馆二公里左右的娘家看望母亲。到家后,和母亲说起今天的见闻,母亲说,开慧人民的幸福生活,要感谢两个人,一个是杨开慧烈士,一个是缪伯英烈士。
我认为母亲的话很有见识,代表了开慧镇人民的心声。不过,我认为还要加上一句,也要感谢各方社会贤达,与开慧镇人民一起,共同将烈士的家乡建设得更美好,更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