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信笺里的新年
◎王元辉
时光不经数,转眼又一年。辞旧迎新,当然要搞大扫除啦。清理储物间时,我在角落里发现一只生锈的铁皮盒子。我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收藏的,于是好奇地打开这只带着沉重岁月气息的“宝物”,果然在盒子里发现了珍藏多年的宝贝——两封闺蜜给我的手写信。巧的是,这些信都是元旦写的。打开泛黄的信纸,我仿佛看到了年少的我们款款走来。
第一封信写于九十年代。记得那时闺蜜去她长沙一个远房亲戚的公司打工,我们约好,她干得顺利,就把我带出来。那年元旦,闺蜜说公司放假,她和几个小伙伴跑到湘江边玩。对于我们这样生长在山区的孩子来说,湘江是闺蜜见过的最大的水域了。
于是,她迫不及待给我写信,与我分享她的见闻。她说:“一艘大船推开青灰色的江水,仿佛推开了新年的门扉。”后面是一大段一大段关于大船、关于湘江、关于那个城市的一切。隔着信纸,跟着长长的时光,我还能感受到她的雀跃与欢喜。
在信的最后,她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说已问过亲戚,等她回来过完农历春节,就可以带我去长沙打工,我们两个好朋友又能在一起了。
第二年,我真的跟她来了长沙,一起进了她亲戚的公司,白天一起干活,晚上同睡一床,处得比亲姐妹还亲。那几年一到元旦放假,我们就出去爬岳麓山、游橘子洲、逛步行街,渴了同饮一瓶水,饿了分吃一个烤红薯……虽然兜里没钱,可那份无忧无虑的快乐,却填满了我们的青春年华。我们相约,以后的每个元旦都要玩得开心,讨个这样的好彩头,接下来的一年都会开开心心。
第二封信写于二十年前。那年闺蜜远嫁山东,我把一盆当宝贝养了几年的长寿花送给了她,希望在没有我的日子里,有我的花陪伴她。
婚后的第一个元旦,闺蜜给我写了这封信。信的前半段,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婚后的生活,以及当地的风土人情,后半段她写道:“阳台上你送的那盆长寿花,今天早上开了。大红的花朵挤挤挨挨,热烈亮眼得很,像个兴冲冲赴约的故人。我对着它吃了早餐,忽然觉得,没有你在身边的新年,终归是少了点味道。于是写了这封信,让这花朵的绚丽,陪我一起,等机会补全我们的元旦。”
后来我们买了手机,再没写过信,所以这两封就成了唯二的孤品。在翻滚的思绪里,我捏着信纸呆了好久。原来,元旦所谓的“新”,并不是与“旧”的决然断裂,而是一种绵延的等待与许诺,是生命里重要的人与事,在时光流转中,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与重合。
那就写一封时过境迁的回信吧。写给藏在信笺里的友情;写给一打电话就叽里咕噜聊个没完的闺蜜,也写给正在读信的自己,告诉我们:旧信安在,故人长念。此刻窗外的暖阳,正温柔地漫过岁末的窗棂,催促着我们去点燃灶火,去熬一碗滚烫的粥,去迎接那即将叩门的、平凡而又崭新的新年。
元,是开始;旦,是光明。让我们携手奔赴,下一段还未命名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