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雪来
◎寻芳
还没等衣服穿好,女儿就急切地趴到窗户边,望向外面,眼睛扫来扫去,尔后扭过头,失落又生气般地大声说道:“没有下雪呀?”
其实是儿子前两天看到天气预报后,兴奋地抱住妹妹道:“55%有雨夹雪,要下雪啦!”
于是,兄妹俩的心中都燃起等雪来的希望,就像一年等来一个远方的好友,盼呀盼,念呀念,想呀想。
他们还没忘记两年前的那场雪,来得那样意外、突然、惊喜,飘飘扬扬,无声无息,一片一片又一片。屋顶穿了白披巾,树木戴了白帽子,草丛盖上白被子,好一个难得的雪世界。伸开手,头抬天,闭上眼,雪花亲到脸上,碰到肩膀,落到脚上,软乎乎、冰冰凉。捞起脚边一簇雪,按压成团,向远处使劲一丢,“咚”的一声雪团落地,继而像烟花般散开。再接着双脚起跳落下,踩着雪,尽情让笑声、叫声响彻天空,满眼的可爱、欢喜。
可今年的雪呢,去了哪里?都两年了,怎么还不来呢?它是迷路了吗?
儿子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是不是要等到晚上再来?”我看着外面的天气,没有一丝阴冷晦暗的意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次的雪太顽皮了,与孩子们玩起躲猫猫的游戏了。
不禁想起我小时候的雪,那要老实多了,貌似每个冬天它都会如约而来,而且很多时候还来得大大方方,热热闹闹,一点都不扭扭捏捏,遮遮掩掩。雪花纷纷洒洒,漫天飞舞,像仙女撒下的花瓣,像片片羽毛飘落。不一会,天地间就被装扮成一片晃眼的白。那真叫一个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白的一点都不含糊,白的叫人舒畅,白的令人沉醉,白的甚至要让一个语塞的人也能生发出诗性,吟诵出“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诗句来。
“瑞雪惊千里,同云暗九霄。”这样的雪,鲜有人担心出行问题。任它无牵无挂地来,也悄无声息地走。天地间,静谧而悠远。老家屋后三棵桔子树上已堆上一层蓬松松的雪,风一吹,雪簌簌往下落,像蝴蝶一样纷飞。屋檐下挂着长且尖的冰凌,一排排,像五线谱,像小竹笋,忍不住站到门槛上,垫起脚,扯一根,塞进嘴,“呲溜呲溜”当冰棍吃。再扯一片桔叶下来端详,那水滴形的叶片已被一层冰密密实实地包裹着,像一个晶莹剔透的琥珀。
雪像老朋友那样,成了乡村孩子们的慰藉,也暂时消解了因父母在外打工而滋生的孤寂。下雪天,最欢乐的莫过于和伙伴们打雪仗,你一把,我一把,扔来丢去,跑来闪去,不慎中招的让雪钻到脖颈,冻得“呀呀”叫,再奋力反击,追上去,直接塞一个雪团到对方身上。玩累了,一起堆一个雪人,什么工具都没有,光手就滚起雪球来,堆好的雪人哪怕胳膊、身子粗细不匀,一插上山茶花鼻子都觉得呆萌呆萌的好看。有时候,即使什么事情也不做,只是坐在门槛上,静静地望着天空,看灰蒙蒙的天如何变成了一个大漏斗,变着魔法把一片片雪花往下漏,仿佛永无尽头一样,也是极有趣的。
于是,有雪的冬天,让不完美的冬日也变得完美;有雪的童年,也让不完整的日子变得完整。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夜晚已经来临,雪这位朋友还是没来。等不来一场雪,那就让一顿羊肉火锅来慰藉他们的想念吧!“走,吃火锅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