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繁花

◎黄小丫

曾多次往返于黄花机场,不曾想,竟会来黄花扎根锻炼。

第一天正式报到,正逢初夏时节,清晨驶出长永高速的瞬间,“黄花镇”几个字上面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升腾着。集镇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开阔,天空被远处的天际线裁得分外高、分外远。最抢眼的,自然是那不断从头顶缓缓掠过的飞机,巨大的银色机翼衬着碧蓝的天空,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成了这里最恒常的背景音乐。

一大早,美女同事非常热情地备了两盘水果、一杯茶,许是因为认识的缘故吧,她特意陪我聊了会:“咱们黄花啊,名字听着像朵乡野小花,根子里可是要连通世界的。”茶是普通的绿茶,有些涩,但余味里有一丝清甘。那时我想,这镇子的滋味,或许也是这样……下班时,我有感而发,写下《望江南 黄花吟》:年已壮,勇气尚超然。逝水韶华惊过隙,而今迈步向基层。风雨又一程。黄花镇,中部冠群英。临空展翼风云会,产业新城总关情。斗志九霄腾!其实更多的,只是想掩饰一下那刻的心情而已,因为比较复杂。

关于“黄花”,此前虽有所知,但又不尽知。或是因为曾在林业工作过吧,不知怎的,一时间将其与“加拿大一枝黄花”联想在一起,虽是外来入侵物种,但也有顽强的生命力!及至翻阅历史,寻访乡老,才知这“黄花”二字,竟与那金戈铁马的岁月铆接在一处。此地古为驿道必经,兵家所争。传说,黄巢军曾过此地,其时秋深,原野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黄色野花,浩浩荡荡,一直铺到天际线去,映着斜阳与尘土,有一种悲壮的热烈。兵士们便以“黄花”名之。这名字里,没有柔媚,倒有一股倔强的、从泥土里挣扎出来的生命张力。谁能想到,这个以野草为名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扇巨大的、通往天空的门户?这“镇”的筋骨,早在千年前,就已让烽火与坚韧淬炼成了型;这“黄花”与“银翼”间,隔着数百年的风,风里尽是沧海桑田的故事。

于是,我开始刻意地去倾听那些更韵味的声音。我喜欢在傍晚,走在正在拉伸的柏油公路旁,路边还残留着去年收割后的稻茬;崭新的物流园隔壁,也许就是一片菜畦,白菜长得正旺,叶子肥厚,绿得发亮。我曾三番五次,利用值班的间隙,一个人,或者和值班的伙计绕进老街走走,喧闹的人声、鲜腥的气味、油锅里炸着金黄的糖油粑粑……热气腾腾、生机勃勃,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可转过身,不远处机场跑道的灯光彻夜不息,巨大的轰鸣时而划破长空,那是另一种节奏,急促、有力、不容分说。

这种“并存”与“生长”,最动人心魄。我在项目工地上看到,年轻的工程师们对着图纸争论,他们嘴里蹦出的词汇,是“航电”“枢纽”“临空经济”;而黄昏时,我走在回龙村边,会遇见荷锄归来的老农,他或许会指着晚霞,用浓重的乡音告诉我:“明日怕是有雨。”这两幅画面,像不同曝光的底片,重叠在这个名为“黄花”的时空里。巨大的钢铁飞鸟,每日从这片曾经只生长黄花蒿与稻菽的土地上起飞、降落,带来的不只是远方的客人与货物,更是一种全新的、催促万物拔节的季候风。这座城镇,仿佛一个抽条的青年,能清晰地听见骨骼在静夜里生长的轻响。

这静与动、旧与新,就像黄花、繁华,在眼前交替映现。我们便是在这之间,做最细密的缝纫。征地拆迁的夜里,工作组听老人絮絮地讲屋前那棵老树的来历,月光下,老人眼里的不舍,比任何数据都沉重;招商洽谈的桌前,专班同志反复斟酌着条款,一杯杯浓茶喝到乏味,心里盘算着如何将那“临空”的优势、“五区”的独特,一寸寸化为百姓实在的福祉……大事错不得、小事丢不得、难事推不得、急事等不得,事事都很重要,件件关乎民生。每一个项目的落成,都像移山,是千百双脚印,千百次恳谈,千百回将心比心,才换来的那一点向前挪动。但这挪动,一旦汇聚起来,便是江河奔涌之势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先民们见过的浩荡黄花,它们已换作了另外一种开放方式——开放在这精密的光刻里,开放在这高速的传送带上,开放在每一个平凡岗位的专注神情里。

夜渐深了,又一阵航班起飞的轰鸣由地面隐隐传来,沉雄而充满力量。我推开窗,见航站楼的灯火如地上银河,璀璨不眠;而更远的田野与山丘,则已融入温柔的夜晚,悄然孕育着下一个黎明。明日,当新的阳光洒落,这里,定然又是人间与天空交响、古老与现代共荣、平凡与梦想交织的——黄花,繁花。

【作者:黄小丫】 【编辑:蒋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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