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窠里的春天密语

◎唐海素

雨丝刚歇,天还笼着层薄纱似的白。路面洇着水,像铺了面碎镜,亮得晃眼。小宝猛地挣开我的手,踩着水“啪嗒啪嗒”跑,裤脚甩起一串细碎的水花。我刚要开口嗔怪,他却回头冲我笑,跑得更欢了。

我拽着大宝在后头追,眼尖地瞥见路边草丛里,卧着些黑褐色的小团儿,软乎乎的。

“雷公菌”三个字裹着泥土的鲜香,忽然从我的记忆里冒出来。我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那团软,大宝便凑过来,鼻尖几乎蹭到草叶,“妈妈,这黑乎乎的是啥?”

“这叫地耳,长在地上的‘木耳’。”大宝用手戳了戳,“脏脏的,能吃?”

“当然!妈妈小时候可爱吃了。”我捏起一小撮,它软滑的质感蹭过指尖。“专挑阳春三月藏在草里,春雨一多就冒出来——它还有个名字,叫雷公菌。”

大宝眼睛亮了,立刻蹲下,小胖手在草间扒拉。我扯了片稍大的递给小宝,他放在掌心摸了摸,忽然咯咯笑:“妈妈,你看它像不像耳朵?”可不是么,软乎乎的模样,真像谁的耳朵落在这儿,正偷听春天的私语。草丛里藏的还不少,这边一窝挤着,那边一撮散着,沾着草屑和细泥。

俩孩子捡得入了神,大宝忽然举着块又长又软的跑过来,声音裹着雀跃:“妈妈你看!它软软的,还像鼻涕!”

小宝“呀”地丢了手里的,手捏着鼻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忽然想起外婆的话,故意拖长调子:“这可不是鼻涕哦——是天上的雷公生气了,拉的粑粑,叫雷公屎呢。”

“啊!”俩孩子异口同声,齐刷刷地蹦起来,表情瞬间凝固。大宝猛地把地耳往草里一丢,小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还对着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小宝更绝,踮着脚尖往后跳,像踩着火星子,一边跳一边捂着嘴干呕,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脏死啦!”大宝跺着脚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地耳,小声说:“妈妈,雷公的粑粑……真的能吃吗?”

我笑得直不起腰,拉过他们沾着草屑的手,轻轻刮了下小宝的鼻子,指着脚边的地耳说:“逗你们呢!这是春天藏的宝贝,炒着吃比菌子还鲜。妈妈小时候最喜欢跟着外婆,挎着小篮子在田埂上捡呢。”

风掠过香樟树梢,被雨水洗亮的叶子晃着细碎的光。藏在泥土里的地耳沾着草叶,正偷偷打量这两个小可爱!

“再捡点好不好?”我摸出小袋子晃了晃,“让外婆炒一盘,就知道春天啥味道了。”大宝抿了抿唇,拽着小宝往草丛边带。两人手忙脚乱地捏起地耳往袋里塞,满手草泥也顾不上拍。天光漫下来,照在他们认真的小脸上,也照在那些黑褐色的菌体上,泛着温润的光。

袋子渐渐鼓起来,里面盛着黑褐色的地耳,盛着孩子们的笑声,盛着草叶上的露珠,还有整个湿漉漉、香喷喷的春天——原来春天从不大声囔囔,只把密语藏在草窠里,等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轻轻揭开它的面纱。


【作者:唐海素】 【编辑:朱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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