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义无价

◎刘铁梅

西叔七十多岁了,提着几十个鸡蛋,转两趟公交、花两个多小时来医院看望我生病的公公——这是他两个月里第四次来了。我放下手机,眼眶发热。“情义”两个字,像春天的爬山虎,占满了我的脑海。

这份情义,让我想起最近火爆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

清一色的素人演员,普通的编剧,不知名的导演,最近却火爆全网,票房达十几亿。是什么赢得了观众的芳心呢?

有人说是坚贞的爱情,有人说是家国情怀,有人说是觉醒的女性思想……但我是妥妥地被电影中的核心主题,贯穿整个故事灵魂的“情义”所俘获。

电影里有远走南洋却把根扎在故土的乡土情义,有乱世中不离不弃的夫妻情义,也有跨越万里追寻真相的祖孙情义。但最让我鼻酸的,是谢南枝用“郑木生”的名义,十八年默默给阿嬷寄钱寄信——她本可以转身过自己的日子。这让我想起西叔,七十多岁的老人,一趟趟往医院跑。他什么都不图,就是觉得“该来”。原来情义这种东西,从不需要理由。

电影开篇那句黑底白字——“做人得有情义,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从此永远定格在我脑海中。

这份情义,来自近段陪护生病的公公的生活。

公公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他的病症,就像被施了魔咒的药瓶,怎么摇晃,也倒不出治愈的解药。

医生说:“2至4个月的生存期。”

我们在心里苦笑:“这也是我们提前知道的尽孝期。”

于是,我们晚辈轮流陪护,没日没夜。从刚开始的在身边陪着说说话,聊聊天,到后来的走路的搀扶,饭食的端送,再到后来的扶起放倒,大小便失禁,意识模糊,我们全程小心翼翼地陪护着,生怕有半点闪失。起初,他不肯住院,又不习惯城市生活,就依着他住在乡下,只是我们城里乡下两头跑。为了更好地照顾老人,弟媳还辞去了工作。

亲戚朋友,隔三差五地来看望。

“这是一碗炖好的鸭肉,清润,爹爹可以吃。”

“这是一只宰好的土鸡,炖点给爹爹吃,有营养。”

“自己包的馄饨。”

“自己喂的土猪肉。”

“自家种的小菜。”

……

乡邻乡亲,送来土鸡蛋、麦片、牛奶、水果,还不时送来了笑声。

“吴医生,还打扑克吗?”

“只怕没人打了哦。”公公的回答,有点胡言,似乎又隐含着某些哲理。

这个时候,大家笑了笑,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阳光照在地上,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

公公是乡镇卫生院退休的医生,婆婆早三年离世了。我想起他生病前,每天一场扑克雷打不动,左邻右舍挤满一屋子——那样的热闹,再也回不来了。

同事要来看望,我们觉得路程有点遥远,她的一句“趁着老人家还清醒去看看他。”瓦解了我们的婉拒。

西叔来看望的那个周日的下午,公公安详地走了。医生曾说晚期会很疼很疼,我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公公一直很安详,直到最后。我宁愿相信,是那些围在他床前的人:送鸡蛋的西叔、送鸭肉的亲戚、每天来问他是否还可以打扑克的乡邻、辞了工作的弟媳……是他们用一点一点的情义,替他挡住了疼痛。

【作者:刘铁梅】 【编辑:蒋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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