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胎

◎贺海平

孙子在专卖店买了一辆品牌山地自行车。他对选中的自行车爱不释手，每次写完作业，就推着车子下楼，然后，迅疾跨上车座，沿院子石板小路快速骑行。不几日，后胎就瘪了，推行三里路至购车店，老板说，不能补，只能换。问，为啥不能补？老板说，换胎省事，补胎麻烦，再说换一个新胎，收费才30元。我说，在保质期内换胎应免费吧，他说都是这样收费的。以前，读幼儿班骑的是小自行车，前后两个大轮，后面外加两个小轮。车胎也需打气，但因身体轻，骑行不远，车胎不会破损漏气。

扫码付款，拿上换下的破胎悻悻地往回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时又说不出缘由。过段时间，前胎又漏气了。不可能总换胎，划不来。于是，我拿出网购的补胎胶水与工具，开始认真地补胎。把自行车倒置在地面上，取出破胎，仔细观察，充气，一截截车胎不断被摁入水中，看到咕噜噜一串气泡从水里冒出，很快找到破口孔洞，用锉子除去孔洞周围的污垢，并打磨处理橡胶表面。发现如今的车胎工艺质量：橡胶层薄、颗粒多、粗糙，弹性弱，远不及以前的靠谱。难怪老板不愿补，只愿换，辛苦了购车的孩子及家长。涂上专用胶水，待一会儿，胶水半干状，粘上补疤，压实即可。俗话说，术业有专攻。看上去很容易的事，却需要耐心、细心和技术。否则连卸胎都不会，如操作不当或工具不合适，车胎还可能被戳出新的孔洞，造成二次伤害，这样内胎就几乎报废了。

曾经，我有骑自行车11年上班的经历。车遇故障，自行修车。可以说，一辆自行车全身上下都修了个遍。补胎是稀松平常之事，自诩“老师傅”亦不为过。可面对眼前的所谓“品牌车”，补胎却倍感棘手。既有车胎本身质量的问题，也有胶水粘贴不牢的问题。前者像给“麻袋上绣花”，任凭你技术熟练，就是绣不好；后者则是很难买到合格胶水。这次网购十几元的胶水，总是固化太慢，再是固化后也粘不牢。

有一次，发现前胎又没气了，耐心卸下，打补疤。待放置几小时后，前胎又瘪了，卸下重来，发觉新补疤被气流顶出一道缝隙，轻轻撕下，又打磨表层，重涂胶水补疤，放置一段时间后，又瘪了。后来重新买过胶水，第三次复补前胎，才补牢。前后折腾数日，些许劳累，些许埋怨，叹息一声，今后补胎的活儿多得是。

试想，小区里的孩子几乎人人一辆自行车，想必都有轮胎破损漏气的遭遇，也需要补胎，若竖块牌子，上书：免费补胎。生意肯定做不赢。如收费5元或10元一次，可能又嫌贵。如此，补胎者可能连饭都吃不上，莫怪没人做补胎生意。车行老板，图轻松，也就可以理解了。

如今，进入科技迅猛发展的时代，人们生活的节奏明显加快，人人追求省时省力、速成见效的工作方式。琐碎的修补手艺渐渐退出历史舞台，换新替代了修补。遇到补胎时，那种戴着老花镜，在街边一角，坐在小凳上，双膝覆盖一块黑伞布，手里忙活不停的补胎匠人形象，却总在我脑海里浮现。

一个小小的车胎，映射着时代的变迁和人心的取舍。时代在进步，习惯性舍弃、更替，补胎改为换胎，隐藏的是匠心的流失，服务的缺位。旧手艺的落幕，不只是补胎手艺的淘汰，而是低成本，贴心的服务模式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屋子的过道上，一把小凳，一个锉子，耐心打磨，任汗珠流淌，不负烟火，不负初心。我重拾补胎手艺，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