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花开

◎赵光

一树繁花，无比奢华地登上了秋天的封面。

这花，叫紫薇。我居住的小区院子里，一楼的长方形绿化带，栽种了一长溜的紫薇树，有一二十株之多。

紫薇肯定是来装扮院子的，但极其普通的外观让我们心生疑惑：它到底有何独到之处？在我们看来，没有哪棵紫薇树不是瘦弱的，用瘦骨嶙峋、营养不良来形容也不为过。其树干歪歪扭扭、驼背弯腰，且光秃秃的，与不远处高大挺拔的玉兰树相比，那真是差之千里。就是这种“丑态百出”的园林花木，突然某一天在你的眼皮底下，以不可阻挡之势，点燃了一树紫红，一团团，一簇簇，紫薇变成了一棵火树。热烈、豪放、铺张、绚丽，这些词汇都可以形容紫薇花的繁茂，但其表达的意味又似乎远远不够，不足以体现花朵盛开的壮观场面。我的脑子里又跳出了一些很俗气的词语：震惊、不可思议、兴奋、感叹，这也只不过是粗浅地表达我看到紫薇花的第一感受。

紫薇花开，让院子仿如回归春天的时序。它捧出一季的繁华与火热，那奇艳无比的紫和红，像是某个稚童打翻了颜料瓶。我站在树下，仔细端详着，想把这一树灿烂和斑斓的盛景全部收藏在心底。

我见过杏树、梨树、桃树的花事，皆是未见其新叶，先见其花开，捧出满树的雪白或粉红向春天报到。而秋天的紫薇虽长了叶子，但稀稀落落，青绿中已显枯黄衰败之态，几乎可以忽略掉它的存在。“好花还需绿叶衬”是不适合形容紫薇的。但细看，紫薇叶还是有其独特之处，叶片向中间略略翘起，有微微的凹状。而叶的尖端竟是去尖成弧，圆润优美，这在我的认知世界里，是很少见的。

紫薇是个大气的家伙，每一根枝节以及枝节上的分枝，都开出了花来，不是一朵，而是一串，或者说是一穗，它开在枝节的末稍，倒椎体状的硕大花穗将花枝压得垂落下来，花枝弯成了钓鱼竿起竿时的弧状，莫不是紫薇也想把整个秋天钓起？

紫薇花由数十朵花簇拥成群，聚集成堆。花枝上部的先开，花枝末梢的稍后。先开放的，每一朵都不示弱，你怒放着，我绚烂着，呈现出一派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喜闹景象。紫薇花开放的时间可以长达两三个月，有“百日红”之称。杨万里有诗云“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诗人传达的不只是花的蓬勃旺盛，还有内心的豁达与乐观。先开的照样鲜艳亮丽，后开的紧随其后，敲锣打鼓般地次第绽放，朵朵大红大紫，个个争奇斗艳。“庭前紫薇初作花，容华婉婉明朝霞”，连宋代诗人李流谦也对紫薇花开赞不绝口。

其实，花朵下面还掩藏了不少花苞，粒粒都是小手指头般大小，呈球体，外面包裹一层绿衣，却又隐隐露出些紫色。它们长在枝头，或许在等待荣耀绽放的时机，或许在蓄积生命花开的力量。

紫薇花真是植树界的“戏精”，每一穗花一登台，便张扬铺陈、摇曳生姿，不亚于自己就是一位名角花旦。在秋风的轻拂下，花儿翩翩起舞，让每一个由青转黄，山寒水瘦的日子依旧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人是需要有点精神的，这树也是需要有点精神的。紫中带红，红中含紫的紫薇花就是树的精气神，就是树在秋天活出的烂漫春意。

紫薇花的香似乎没有桂花香的浓郁，它淡如一缕清烟，飘散在风中，又如一杯清茶，令人回味无穷。我常常徜徉在紫薇树下，忘却了身边秋色的深沉与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