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少年·校园文学 | 长沙县中小学生11月征文活动优秀作品展示(初中组)⑦



腊味绵长,乡愁滚烫
长沙市松雅湖中学 刘思成
指导老师:陈果
南人嗜腊,北人好酱。若论湖南人春节餐桌上的魂,那必定是挂在灶房梁上的腊肉——油亮的肉皮泛着琥珀光,肥瘦相间处凝着岁月的油香。年味儿,都要裹着这缕从家乡土地上蒸腾而起的腊香,才算真切。
腊月里的归程,是一场心向故乡的奔赴。车轮碾过柏油路,再拐进记忆中熟悉的黄土路。还没到院口,就闻到了那股混杂着松烟与橘皮的独特香气,它穿过竹林,越过田垄,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游子牢牢牵引。这是家乡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能瞬间辨识的坐标。
熏腊肉的小阁子,是故乡风物的缩影。它搭在屋后的竹林边,是爷爷用旧木板搭的。爷爷从缸里捞出腌好的五花肉,加了八角、桂皮,在陶缸里埋了足足半月。他踩着木梯,将肉一块块挂好,“肉要挂匀,烟才能绕着熏,这样腊味才透。”
阁子底下,松枝和橘皮燃起青白色的烟。爷爷蹲在那里,手里的蒲扇轻轻一摇,烟便有了生命,顺着阁子的缝隙慢慢往上绕,将松枝的清香和橘皮的甜香,播撒在故乡的空气里。我凑过去,看着爷爷那双被岁月和劳作磨砺得粗糙的手,忽然明白,这双手,不仅创造了餐桌上的美味,更与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紧密相连。他递给我一把蒲扇,“扇风要匀,就像给庄稼浇水,急不得。”我学着他的样子,却总也掌握不好火候,呛得直咳嗽。我才发觉,这熏制的手艺,是需要时间和土地来浸润的。
熏了三天三夜,腊肉终于好了。它不再是普通的食材,而是家乡风土的结晶。切一块蒸在饭上,饭香混着腊香,揭开锅盖的瞬间,整个屋子都充满了让人安心的暖意。肉片肥瘦相间,咬一口,瘦肉紧实,肥肉油润,腊香里带着松枝的清冽。
原来,腊肉熏的不只是肉,是时光,是乡愁,是故乡把对每一个游子的召唤,都腌进了粗盐里,熏进了松烟里,藏进了每一口鲜香里。这盘腊肉,盛着的是湖南人的年味,更是刻在血脉里、永不褪色的故乡印记。只要这腊味还在舌尖萦绕,故乡就永远在心上,那滚烫的乡愁,也永远伴着腊香,绵长不散。

碗底的衡阳
长沙县实验中学中南学校 卢彦霖
指导老师:向祎依
凌晨四点,石板路还浸在墨色的梦里,青石板缝隙里的青苔,早攥住了第一缕水汽。老城区中心那座叫“地球”的老建筑前,仍是那家米粉店。
雾气是第一个醒的,裹着筒子骨熬了一夜的醇厚香气漫开,像揉碎的云。接着醒的是灶火,橙红的舌舔过锅底,“滋啦”一声,是烟火的轻叹。最后醒的是老板的手——老茧嵌在指节里,左手舀汤,右手抓粉,行云流水里,是衡阳人刻在骨血里的熟稔。
衡阳的米粉,最讲“地道”。时隔多年我再回衡阳,像雪落故土便会化开——车刚停稳,一家人的脚步就往米粉店走去。“你好”二字穿过汤锅上的雾,依稀撞进老板娘笑盈盈的眼,眼角的纹里,盛着衡阳人的淳朴热络。
我们围在锅边,看老板颠勺抓料,像看一场熟稔的皮影戏。他扭头望过来:“米粉的魂在汤里嘞——你看这骨头汤,滚得泡都在‘看戏’,透亮的水,熬成醇得粘勺的香。”那汤气像雁塔的雾,像南岳的云,更像儿时母亲灶头漫开的暖。
话音落时,三碗米粉已冒着热气摆上桌。鲜红的辣椒油、深褐的肉臊子、翠绿的葱花、金黄的鸡蛋、乌黑的酸豆角,在瓷碗里铺成春天的田野。最地道的吃法,是浇一勺晃眼的剁辣椒——酸勾着辣,辣缠着凉,最后落进舌尖的,是衡阳人胃里长住的记忆。
我捧着碗转身,见邻座只剩一位老爷子的空位。他攥碗的手爬满皱纹,先啜了口汤,闭着眼叹:“几十年了,还是这个味。”他说年轻时去北方当兵,梦里都是这口粉;如今儿子在湖北安了家,接他去住,他只摇头:“去哪还有这口汤啊……”
我低头吸溜一口粉,酸豆角的脆、辣椒油的烈、骨汤的醇裹着粉滑进喉咙——这哪里是一碗粉?分明是衡阳把日月烟火、人间眷恋,都盛进了这方寸瓷碗里。一口汤落肚,谁能不被这碗底的乡愁绊住脚步呢?

等一树橙红
长沙市松雅湖中学 王斯涵
指导老师:王雪晴
去年的秋天,外公从老家寄来了包裹。我伸手在大口袋里摸索,熏腊肉的烟火气裹着板栗的清香漫开,指尖忽然触到一颗表皮糙厚的圆——是冰糖橙。掌心碰到橙子上粗糙的纹路,竟像攥住了一捧故乡的秋阳,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外公不是果农,却也在山上种了几棵冰糖橙树。小时候我总蹲在田埂问他:“外公,橙子什么时候才能吃?”他放下手中的锄头,笑说:“再等等——霜打了才甜。”我只跟着他的笑点头,不懂“霜打”是什么滋味。
终于盼到摘果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跟着外公爬上了山坡。只见晨霜覆在橙子上,青黄的橙皮却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把山顶刚醒的太阳揉碎了,小心翼翼封在圆滚滚的果皮里。指尖带着果叶的凉,触到粗糙的纹路,我放在手心搓了搓,先抠出一个口子,又沿着四周慢慢剥下外皮,露出金黄色的橙瓣。
吃饱后躺在草垛上,橙树把云染成了丰收的黄。风一吹,落叶纷纷扬扬落在我身上,我爬起来,一骨碌踩着落果往山坳里跑,外公背着竹筐跟在后面,布裤脚扫过沾露的草茎,又蹭过橙树下的泥,裤腿浸成了橙的香味。那时从不知,这是寻常日子里漫出来的甜。
歪歪扭扭的果子里,有故乡的阳光,有一代代人对果树的耐心——再等等,等秋霜覆过橙山,等蜜色浸满枝头,等时光把平凡的日子酿成蜜,藏在最朴素的褶皱里。那经霜打才甜的橙,最终结给了懂得等待的人。

凉糕里的夏韵长情
长沙市天华中学 张子凌
指导老师:魏小佳
当夏蝉在树梢鸣唱时,舌尖总会漾起一阵清冽甜凉 ——那是四川凉糕的滋味,裹着故乡老井的甘洌,藏着青瓦亭的清风。一碗晶莹凉糕,便能瞬间将我拽回魂牵梦萦的故土,让岁月温情在唇齿间尽数回甘。
故乡的盛夏,总被米香与清凉织就的气息笼罩。凉糕,是刻在童年骨血里最解暑的慰藉。日头最烈的午后,街巷深处悠悠荡来卖凉糕的吆喝,清脆绵长,勾得人心尖发痒。母亲递来几枚硬币,我便揣着满当当的期待,蹦跳着奔向村头那座青瓦亭。
青瓦亭不知伫立了多少光阴。暖金阳光淌进亭内,亭中央老井清冽见底。李伯的凉糕摊依井而设,瓷盆里盛着刚凝结的凉糕,旁边一罐秘制红糖浆,甜香在风里悠悠弥漫。他熟稔地用小刀将凉糕切块,一勺红糖浆缓缓浇下,浓稠发亮的糖浆顺着凉糕边缘流淌,在碗中晕开琥珀色涟漪。“小娃,慢点吃,井水冰过的,透凉!” 李伯笑着递来碗,布满老茧的手掌却格外轻柔。
我搬了板凳坐在亭下石阶,迫不及待舀起一块送入口中。凉糕滑嫩如琼脂,入口即化。井水的清冽、大米的醇香与红糖的浓厚在舌尖交织,暑气瞬间被驱散。亭外蝉鸣阵阵,亭内凉风习习,大人们摇扇闲谈,孩子们嬉闹追逐,笑声、吆喝声与蝉鸣共振,织就故乡夏日最鲜活的烟火画卷。
后来离川求学,许久未尝凉糕滋味。母亲在家复刻,却总少了记忆里的魂韵。偶尔回乡,第一件事便是奔去青瓦亭。老井依旧清澈,小摊仍在,李伯头上已染满白霜。熟悉的凉糕入口,恍惚又回到那年盛夏,蝉鸣、欢笑与甜凉在舌尖复苏,那是故乡在味觉上烙下的印记。
蝉鸣又起,舌尖甜凉再次漫溢。青瓦亭、老井、凉糕,早已化作我对故乡的思念,刻进生命纹理,成了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下的眷恋,在岁月里酿成一首绵长的诗。

烩面里的故乡
长沙县实验中学中南学校 辛思宇
指导老师:魏子琪
那碗清汤挂面端上来时,我正对着窗外的湘江出神。细如银丝的面条在汤中舒展,像极了这个雨季缠绵的湿气。我意兴阑珊地搅动汤面,忽然想起了父母常念叨的河南烩面——那碗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家乡味道。
在湖南的家里,父母的厨房总在冬日飘出记忆中的暖意。父亲熬羊骨汤极其考究,定要熬到汤色乳白方算圆满;母亲揉面时总说:“烩面要有筋骨,就像咱河南人,看着朴实,骨子里韧得很。”她将面片甩开、拉伸,宽如腰带的面条便带着韵律落入沸腾的汤中,那场景宛如一场庄严的仪式。
我曾深深困惑:为何在湖南生活了三十余年,面对鲜香麻辣的湘菜,父母仍要花费大半天时间执着于这一锅面?
答案在一个寒冬深夜悄然浮现。那天我刚从医院归来,浑身冻得发僵。母亲默默端来一碗刚出锅的烩面。宽面吸饱了浓汤,配着木耳、千张丝,香菜与辣椒油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第一口热汤下肚,暖意瞬间从胃扩散到四肢百骸;第一口面条入口,扎实的麦香在唇齿间回荡。那一刻我恍然大悟:这不仅是食物,更是父母将生命中最深刻的记忆,毫无保留地移植到异乡的土地上。
父亲常说:“咱河南的烩面,汤要醇厚,面要韧,料要足。”这恰如河南人的品格——醇厚如汤,坚韧如面,丰足如碗中琳琅的配菜。在湖南生活多年,我已深深爱上这片土地的鲜辣灵动,但烩面的厚重温暖始终是我味觉记忆中最深的烙印。
如今每当我漫步湘江畔,总会想起滋养父母的南阳。汉江的支流曾在他们故乡蜿蜒,正如湘水在我成长的土地上流淌。两地的风土人情迥异,却在同一片天空下滋养着游子的心。
这碗烩面让我懂得,一个人的饮食偏好,往往是文化认同最朴素的形式。它不需要华丽辞藻,就在一揉一拉、一汤一料间,将文化的接力棒代代相传。当世界变得越来越相似,唯有味觉忠实地为我们标注来路。品味家乡,终究是寻找精神的原乡。
这碗烩面教会我的,不仅是对根的眷恋,更是在任何地方都不失本真的勇气——无论走多远,都要记得生命中最初始的味道。那是我们的来处,也是我们走向远方的力量。

一碗粉皮,沉入家乡的冬
长沙县金井镇双江中学 吴碧柔
指导老师:张心灵
立冬的风掠过山坳,檐下老辣椒在暮色中红得发暗。外婆望了望天空,喃喃道:“该做红薯粉皮了。”那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种子落进我期待的心田。
仓库里的红薯还沾着微微湿润泥土,散发着地窖特有的气息。外公从井里打来水,我蹲在地板上一颗颗搓洗。水流冲刷下,红薯渐渐露出本色——金黄的、嫣红的、紫褐的,每一道纹路都是这片土地的密语。
磨浆机在院子里吟唱,奶白的浆液顺着机口缓缓流淌。外婆弓着腰,用纱布一遍遍过滤,浑浊的浆水在她手中渐渐澄澈。那被分离出来的粗粝的渣滓,将成为猪圈里最受欢迎的食料,在这物尽其用的土地上,没有什么会被辜负。瓦缸静置一夜,上层清水微黄,下层淀粉如雪。外婆舀水的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落地般,水瓢贴着缸壁丝丝滑入,生怕惊扰了这份洁白。
晒粉皮的日子最有诗意。晨雾还未散尽,大锅里的水早已烧得滚开。外婆将稀释好的浆液舀入铜盘,在沸水中轻轻旋转。不过三五秒,浆液便魔术般凝成透明的圆。这时最见功夫——她手腕巧妙一抖,粉皮便稳稳落进旁边的凉水盆,完成从混沌到清明的蜕变。外公接过温热的粉皮,一张张铺在竹匾上,让它们在冬阳下舒展身姿。
正午的阳光格外温暖,整个院子的竹匾都铺满了晶莹的粉皮。它们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薄如蝉翼,皎如月光。光影在那些微微颤动的薄皮上起舞,在地上绘出流动的图案,如同水的波纹。外公叼着烟蹲在门槛上,咂咂嘴笑道:“好阳光,这才是我们最地道的调料。”
除夕夜,粉皮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火锅在桌子中央咕嘟冒泡,筒子骨熬的汤底浓白如乳。干硬的粉皮遇热先是羞涩地蜷缩,随即大方地舒展成透明的云朵,在汤里翩翩起舞。夹一片入口,整个冬天的沉淀便在舌尖次第绽放——井水的清冽、阳光的温度、外婆弯成弓的脊背、磨浆机咿呀的吟唱……都在这滑韧的粉皮中重逢。它吸饱了汤汁的鲜美,却始终留存着红薯最质朴的甘甜,那是任何调料都无法掩盖的、故乡独有的印记。
窗外鞭炮声零星响起,屋内蒸汽模糊了亲人的脸庞。望着碗中颤巍巍的粉皮,我忽然懂得:这看似寻常的粉皮,却把一整个冬天都沉淀在这方寸之间的透明里。它承载着井水的清冽、阳光的温暖、外婆手上粗糙的皱纹,还有我蹲在院子里看云时做的那些梦,以及这里的水土与世代相传手艺共同孕育的生命体。
从此,家乡的冬天在我身体里定居——不在风中,而在唇齿之间,以滑韧为形,以甘甜为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