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亮
我的奶奶是长沙东乡人,具有典型的旧时代农村妇女的特点。洗衣做饭庄稼活,包括针线活,都能来。在我童年记忆中,奶奶的煤油灯是最不能忘记的。
我奶奶那辈人称煤油灯为马灯,我至今也不知何故。奶奶一生辛劳而勤俭。一到晚上,奶奶才把她心爱的煤油灯端出来,点着了放在桌子上做针线活。虽然那小小的火头只有黄豆粒那么大,闪着淡红的亮光,却立刻赶走了屋内的黑暗。我当时小就好奇地问奶奶:“您把火头弄大些,不就亮多了吗”奶奶笑了,说:“傻孩子,我知道。这是为了省油呀。”为了省油,奶奶穿线的时候,需把针眼靠近火头,对着亮光才能穿上。就这样缝呀、补呀,煤油灯像是她的亲密战友,总是站在她眼前,默默地释放着微弱的光,陪伴着奶奶,并把奶奶的身影投放到土墙上。当奶奶晃动身子或举手拉线时,墙面上像演皮影戏似的,我很喜欢看。总是在土墙上用手捕捉奶奶的身影,拍得墙呱呱响。有时候,夜里我被尿鼓醒了,发现奶奶还在煤油灯下不停地缝补衣裳。她老人家就这样长年累月地为我们全家不知疲倦地忙碌着。煤油灯的灯光就是最真切的见证。
奶奶很能干,不光会做针线活,还会纺线。可能受了我爷爷的影响,我爷爷旧社会是新河染布的大师傅,据说一月有六块袁大头。
每当天黑,她先把煤油灯擦一遍,挂在纺车上方的墙上。奶奶说,灯放高了,不显亮。那时,我还不懂这句话的道理,但我确实看到灯光有了魔力一样,屋子里到处都是亮光。奶奶坐在小木凳上,左手摇车,右手摆着棉条慢慢地向后拉,棉条里便吐出一根细细的线,越拉越长。然后左手倒车,那线便缠在线轴上。这样反复进行。不到一个小时,便可缠满一个线轴,像一个成熟了的玉米棒子,摘下来给人一种收获的喜悦。
奶奶不但会纺线,还会织布,并且有点手艺。可能是跟爷爷学的,或许是耳濡目染吧。特别是在夜里,灯光太暗淡分不清经纬线的布局。奶奶再也顾不上省油了,把灯捻子调到最大。这时,煤油灯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立刻精神焕发,光芒四射,屋子里顿时亮起来。奶奶坐在织布机前,手脚并用,不停地忙碌着。伴随着“咔嗒、咔嗒”的声音,梭子左右不停地来回穿梭,织成的布一丝一丝地向外移动。当煤油灯疲倦了的时候,亮光便慢慢地弱下来,油枯夜深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打着哈欠上床休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奶奶与这盏煤油灯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它成了奶奶的宝贝疙瘩,奶奶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呵护着它。有时,我晚上去奶奶那玩耍,奶奶生怕我把煤油灯弄倒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奶奶也渐渐老去,晚年还患上白内障,从此,不做针线纺织活了。今天我回忆起,奶奶已离开了我们整整二十年了,那盏煤油灯也不知去向。大概是念人及物吧,此时的我,在春节想起奶奶,总会想到那盏煤油灯,还有闪烁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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