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军
登上楼顶,南瞻北望。起初以为自己只是随意看看,后来才明了,那是一种习惯。
我生长在捞刀河畔,北岸是老家,南岸有新家,一湾清水,情系两家。
这片热土,在1992年时,只是望新乡的一个村落。随后,星沙开发区创建,长沙县新县城搬迁。数年内,一座年轻的城市映入眼帘。
眸光中,天还是那片天,地还是这片土地。充满诗意的望新乡,动迁后成了日新月异的新城,既使一些原住民出行时,也会有迷路之惑。黄土路变砂石路,砂石路变水泥路,水泥路变柏油路,一直在变。满目钢筋水泥丛林,无处寻觅那山、那水、那高高低低的院墙、那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家园。曾经的邻居们已各住一方,少有往来,悄然成了一辈子最熟悉的陌生人。人常在,故乡她悄然被流光拐走。倘徉在望新乡里望“新乡”,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河水静静地流淌,闪动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母亲那慈祥的眼波。
极目朝北边望去,绿树绕堤,游道枝展。和煦的阳光撒满清澈而平静的水面,呈弧线的河水,像一条白色的玉带。绿水、青山的三合村,是我魂牵梦萦的家乡。她像一颗翠绿的天然宝石,镶嵌在白色的玉带上,镶嵌在安沙工业园和星城的城乡接合部里,是一座城中村。村北香樟傲立、枞树葱郁、翠竹摇曳,连绵起伏的群山,与南边一湾清水的河堤,共同支起一道天然的屏障,一道来至大自然的城乡隔离带。
山下,金风习习,金黄的稻浪此起彼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聚拢在一起谈天论地。悠闲的游客,在河边、池塘边,手握鱼杆钓太阳。炊烟袅袅的农家乐,笑迎游客。白色的水泥马路仿若一缕银线,蜿蜒地串连着白鲢红鲤跳跃的池塘、青红紫绿的葡萄园和金涛汹涌的稻田,仿佛一款纯天然的项链映入眼帘。马路边,老家门前的枣树挂满了“红玛瑙”。秋风一吹,枝条摇曳,树叶沙沙作响——“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 归来哟 浪迹天崖的游子……”
随着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翻山越岭,遇水叠桥一步一步地推进,我们又能留守多久?或许,将来的某一天,钢筋水泥丛林,无论是向南推进还是向北扩展,存有我蹒跚学步的足迹,呀呀学语声音的那栋老屋,将被动迁。那时,不只是拆去家中的一砖一瓦、一木一石,还有亲手植的树、挥锄挖的井、嫩红肩膀挑出的路……一切随泪崩毁迹、消失无痕……在建的楼宇再精彩,永远只是陌生的模样。
猛然,我双拳紧握,一种本能的反射,想把老家抓住,藏在手心,不让别人夺走。
风,轻轻拂过发梢。沉思后,想一想,在星城繁华的背后,总会有许许多多无处安放的乡愁。他们是那些舍小家为大家而动迁的村民,他们不仅仅是为了经济利益,更是为了星城的崛起和繁荣,为了支持城镇化建设,为了圆大家共同的梦。只因那次动迁,他们的梦也多了一缕乡愁,正因如此,方能凸显当下农民那纯朴厚道、开明豁达、心藏大爱的胸襟啊!
楼顶,望乡,那山,那田,那水,那土,那人,那事,一次接一次定格在流影窗口,在梦里典藏,在血脉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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