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红烧肉

  ◎王敏如

  二月六日,农历正月十六,是公公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俗称“阴生”。

  前一天下午,婆婆就带着他大儿子一起做红烧肉,为了在第二天公公的坟前奉上一碗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公公生前爱吃红烧肉,尤爱大块肥中夹杂一丝丝瘦肉的那种。我们怕长胖嫌油腻,他总是夹一大块笑嘻嘻地放进嘴里,招呼我们:“来啦,来啦,吃块肥的润润喉咙。”见我们蹙眉摇头,他说:“这个肥的才好吃,你们真不懂!”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们家逢年过节餐桌上必有一道红烧肉,是公公亲手做的。我也没注意到公公什么时候开始学着做红烧肉,只知道公公做的红烧肉味道很不错。

  几年前,公公身体还算硬朗。每逢佳节,他就骑上单车从附近的农贸市场买回来五花肉。他去得早,屠夫刚刚把一头生猪大卸几块并摆上“肉案子”,猪肉还软乎乎地冒着热气,这样就能买到最好的五花三层肉。知道儿媳妇们不爱肥肉,公公每次总会选择瘦肉相对多一点的。

  拿回家后,他把肉切成匀称的一块一块,然后开始制作红烧肉。从没认真留意公公是怎么做的,只知道要炒糖色,要熬煮,把肉熬煮到“咕嘟咕嘟”作响,滋滋冒油,在一定的时候放入大蒜。他会守在厨房里,用心听那熬煮的声音,且时不时看看锅中的情况,判断熟到什么程度了。到了一定的时候,公公会喊我们:“快来试下味看看。”然后追着问:“肉烂了没?咬得动不?盐味合不合适?”每次我们都说:“真香!”公公就无不得意地笑了。

  渐渐地,公公做红烧肉的手艺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基本不用我们“试味尝味”了,一般情况下是一气呵成。

  后来,公公的红烧肉出场次数越来越多。不仅是过年过节能吃到,儿孙生日时他也会亲自去挑选一块肉,然后又是切肉、炒糖色、熬煮……再后来,我们只要说想吃红烧肉了,公公就乐呵呵地开始准备。

  十多年来,公公就凭着一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征服了一家子大大小小挑剔的胃,在亲朋中赢得了极好的口碑。

  曾经,我也尝试跟着百度做过一次,肉放在高压锅里压干了水分,肉成了焦炭,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糟践食材了。

  前年,公公患病,肺癌晚期,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去年的端午节,可能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公公把婆婆叫到身边,手把手地教,一边做一边口授经验,而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吃到公公亲手烧的红烧肉。

  没过多久,公公与世长辞,那一年的中秋节,餐桌前没有了公公,餐桌上也没了公公做的红烧肉。

  2023年春节,大伯决定接过接力棒,尝试做红烧肉。可惜第一次也是失败告终,肉柴了、焦了。公公的味道,再也找不着了。

  其实,公公年轻时从不下厨房,也没见过他做饭。他是何时学着做的,跟谁学的,我未深究过。从不做饭的他为什么学着做红烧肉,我也从未探寻过。也许是某一天,家里某个人说了一句想吃红烧肉,而老人家就动了为家人做一道菜的心思吧。没料想这一做就是十来年,这一做,竟然练成了绝活。

  从此,红烧肉就成了想念的味道。


【作者:王敏如】 【编辑:黄珂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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