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

◎刘泽达

我是一个深爱传统文化的人。

虽然这些年漂泊在外务工，但心中仍有深厚的乡村年味情结。

小时候一到过年，就像深山跑出的兔子，欢乐无限；更像一只出巢的小鸟，翔起无尽的喜悦。

过了腊八就是年。繁华的省城长沙，人们忙于工作，只有周末去逛大型超市，才能感知年味越来越浓的醇香。商家促销活动，大红的灯笼挂起来，红红火火的中国结琳琅满目，柜台上的年货喜气洋洋，一扎扎的红包格外亲切。

好想回家过年。这大概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问了一些天南地北的打工乡亲，有的厂里放假迟，有的在建筑工地还没结算工资。有位在浙江打工的好伙伴却说，他今年不回家过年，一儿一女读高中，明年一开学就要钱，过年加班三倍工资让他停止了回家过年的脚步。

因为儿女都上学，妻子在县城租屋，找了一份超市的工作卖香烟酒水，工资低但至少能照顾好儿女。

乡亲们陆陆续续回乡。大多开着私家小轿车，一家人从千里之外回到生之养之的家乡，打开车门的一瞬间是笑容满面。见了熟悉的邻居乡亲，笑脸问好，就是芙蓉王香烟递上，一阵烟云腾起，就找到了过年的感觉。

乘高铁换大巴再公交车，回到熟悉的小山村。来长沙转眼10年，儿女们就在县城从小学读上了大学，儿女长高长大，习惯城里生活，不大情愿回农村。而我总是要姐弟俩提前跟我回去感受乡村年味。

妻子说，超市上班越过年越生意兴隆，假期很少。待到大年二十九的夜晚，我正在家里洗锅，忙碌着准备大年三十早上的年饭，手机音乐响起，妻子要我到村庄公路上提年货。她大袋小袋买瓜子、花生、糖果、饮料、菜、油，儿女们丢开电视剧节目，一家人欢乐地提起过年的物品，家里充满年味的喜庆。

农村，虽然用上了电煮饭炒菜，但我喜欢用柴火。柴火灶红红火火，一家人围在温暖的柴灶旁，享受着过年特有的味道。儿子很调皮，解开红薯粉丝带，把生粉放在火苗上烤，“滋滋滋”的声响，热胀熟透的粉条就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女儿不甘示弱，说弟弟嘴馋，自己也拿了一个糍粑用两根硬柴条架起放在火上烤起来。

按照过年习俗，大年三十早上和正月初一早上的饭一定要有鸡（吉祥如意）、鱼（年年有余）和肉（富贵人家）三样主菜，再凑齐六大碗或八大碗，六顺八发财，过吉祥安康年。

城里过年明文规定禁发烟花爆竹。但偏僻的农村，三十夜放烟花还是随处可见的。我小时候最喜欢放爆竹，孩子小时候也喜欢买小盒划炮放，父子基因相同之乐吧。记得女儿上大学第一学期，过年以后，开学就要七八千元！那一年，我忍住没放一分钱烟花。而这之前，年年三十夜最低要放五六百元钱的烟花爆竹，说不上浪费，只图个热闹的年夜，找到年味的气氛。乡村三十夜放烟花爆竹也有规矩，开始稀稀疏疏，当新旧年交替来到的那一刻，就如天女散花，烟花爆竹闪亮了漆黑的乡村之夜。

正月初一，最是快乐。天蒙蒙亮，大家就吃了年饭，生上炉火，桌子上摆满糖果糕点瓜子花生，乡村拜年，你来我往。大家喜气洋洋，女人们在家守屋接待亲朋好友的到来，男人和儿女们出去给长辈拜年。我带着儿女拿着鞭炮，东家喝茶西家吃酒，一根根吉祥发财的香烟塞满了口袋……儿女们上学，长辈给的拜年红包年年有，不关乎钱，而是喜欢喜庆吉祥的节日氛围。来我家拜年的乡村小孩子，只要是上学的，都有一个小红包打发，礼尚往来，已成潜移默化的过年味道。

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拜姑娘，初五初六拜舅舅……乡村的拜年风俗早已唱成人人皆知的歌谣。正月初一在乡村拜完年之后，就是去亲戚家拜年。在这个改革开放流动务工的社会大潮里，一家人在过年的日子里充分感受到年节带来的喜庆团圆味道。

往年的年味仍在心里，新的一年近在眼前。提起我的行囊，风雨无阻，年味就是欢乐的源泉，流淌在我返乡的路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