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徐
活了大半辈子,才对自己的性子有个清楚的认识,是不是也算没有白活?每当看到闲置在院角的那口小水缸,我就不断地默认自己的“没耐心,没长性”。是啊,若非如此,怎么多年以后,这口小水缸还是没有成为我期许的模样呢?
想当初小水缸来到我家,是颇有些风雅的。那时候,我在杂志上看到一则广告,说购买尘封千年的莲子回去打磨,种在水缸里,照样能开出花来。我立刻就来了兴趣——千年古莲子啊,光想一想便觉得历史的光阴都在掌握之中了。于是,我邮购了莲子,又买来了水缸,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培育出一缸荷花来。然而我汗流浃背地折腾了许久,水缸里也只是漂起了几片小荷叶,连朵荷花的影子都没看到。千年古莲子的惨败,叫小水缸也受到了牵连。家里人说:“你那一缸臭水放在那儿,净长蚊子了。”好吧,我只好将缸里的水倒空,把水缸丢在院角暴晒。
时隔多年,突然有一天,我看到有人在路边卖小鱼。鱼儿身姿玲珑,优哉游哉,便又想起了家中废弃的水缸,希望能引来小鱼,叫它再放光彩。鱼儿进了缸,便是如鱼得水,着实越发活泼可爱。这让我好生开心了几天。可谁知,这缸小鱼逗乐的远不止我一人,就连附近的猫儿们也蠢蠢欲动了。那天我刚进门,就碰到一只小猫正扒着水缸,用爪子在水里捞鱼呢。那动作又快又准,眨眼间小鱼就成了它的囊中之物口中之食。我心想,这么下去可不行,一缸鱼没几天就都得进了它的肚子。
我赶紧把小鱼们从水缸里舀出来,转移到了屋内的金鱼缸里,同时置办了氧气泵、过滤网,升级了它们的住房条件。小鱼们倒也争气,都为我挺过了一个冬天。眼看着春暖花开,小鱼们就要产仔了。朋友告诉我,等小鱼儿产了卵,就必须把鱼跟卵分开,否则小鱼会把那些卵都吃了。
得到这个消息,我又准备把缠满了鱼卵的水草捞出来,移回小水缸里去。就在我正要着手行动时,一条小黑鱼竟然从缸底游了上来。天啊,好一条倔强的“漏网之鱼”,亏得它仅凭一己之力,在这户外的小水缸里捱过了又是下雪又是结冰的冬天。我满怀对生命的赞叹,将小黑鱼请回了室内,又把鱼卵倒腾进了水缸,还在缸上盖了一层网罩,以防野猫再来偷袭。眼看着水缸里的鱼卵一天天长成了小鱼,同时缸中还冒出了孑孓、田螺、鼻涕虫。不知不觉间小水缸竟成了一个大自然的水族箱。
然而,日子总是悲喜交错地一步步往前走,那一缸子才孵化出来的小鱼,没多久就死的死亡的亡,最后又只剩了一条小红鱼。加上养在室内的鱼儿们也都“寿终正寝”,我对养鱼便再提不起兴致。于是放任那条新生命——小红鱼,在水缸里做一个散仙。
冬去春来,无意间我又看到了留在水缸里的小红鱼。“没吃没喝”的它居然还活着。我饶有趣味地凑过去,往缸里看——哎呀,缸底竟还趴着一只壁虎。它浑身发白,一动不动,怎么看都像是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水缸,没办法逃出生天的样子。我生怕它留在缸里污染了水质,影响到那条幸存的小红鱼,就赶紧喊家人一起捞。可惜大家都没这个胆量,叫我只能望缸兴叹:就看这小东西自己的造化吧。
夏天到了,池塘里荷花开了,我和家人前去散步。发现亭亭荷花,宽宽荷叶之下,竟然游弋着许许多多的小鱼。我一时兴起捞了一堆上来,想带回家放进水缸,弥补这几年养鱼不成的遗憾。“缸底有死壁虎,你不怕?”家人问我。“想办法把它弄出来嘛。”我兴致一来胆子也大了。可等我回家看时,哪里还有什么死壁虎?缸还是那缸,水还是那个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原来时间真是解决问题的良药,任何事物都会随着时间而风化。大自然自有法则,无需人为地担心也不用焦虑。
如今,小水缸又恢复了鱼儿成群的热闹场面,虽然我不知道这种热闹能维持多久,也不可能出现我所期待的鱼戏荷叶间的雅趣。但它自是一个小小的生态圈,见证着岁月自然的流转,也包容我此起彼伏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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