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正祥

　　婆婆来家的事，梅子事先并不知道。

　　等梅子进了门，看到门口围着围裙的婆婆，心里就怔了一下。老公拍着梅子的肩膀说，梅子，你不是小孩没人带吗？妈说来帮我们带小孩。

　　婆婆也就讨好似地冲梅子笑了笑。梅子看着她不合时宜的装扮，眉头不觉蹙了一下。两天前，梅子还特地交代老公，要找个体面干净利落的保姆带孩子，不想婆婆忽然间就冒了出来。婆婆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平日里和小叔子一家住在乡下。梅子不习惯农村生活，每次回乡下都不敢多待，不是因为什么，只那一地的鸡鸭，就让梅子看着有些想吐。所以，梅子与婆婆平时挺客气的，真要在一起，心里多少有些疙瘩。但转念一想，婆婆不要工资，这比保姆强多了。最重要的是，奶奶疼孙子，这比找保姆要好上千倍万倍。

　　“妈，我们又要麻烦你。”梅子说，语气淡淡的。

　　“哪里！哪里！小梅，你放心，孩子我会带好。”婆婆用围裙擦了擦手，就想帮梅子去拿拖鞋。

　　梅子默不作声，忙快速地拿过一双拖鞋，穿了就去看孩子了。

　　三室两厅的房子，婆婆单独住一间。婆婆很勤快，早上早早起来，做饭、拖地、倒垃圾、带孩子，分内分外做得相当好。以前孩子吃饭老围着桌子跑，梅子每次就跟着赶，每吃完一顿饭，梅子都得累出一身汗。婆婆来了之后，孩子被她逼着坐在桌子边，不坐好就不给他吃饭。刚开始，梅子心痛孩子，但碍于婆婆的身份和老公的面子，只得忍着。但后来看到孩子吃饭渐渐规矩起来，也就不再言语。孩子一有三病两痛，也是婆婆忙里忙外，甚至有些体弱的梅子每次身子有些不舒服，也是婆婆进进出出地张罗。

　　久而久之，梅子去厨房的日子也少多了，孩子也粘上奶奶了。很长一段时间，梅子和老公就这样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婆婆什么家务都不让他们插手，说他们上班辛苦了，回家应该休息。

　　梅子到底还是有些心里过不去。周末带婆婆出去逛街，想给她买些衣服，可婆婆一看价格，不是这不喜欢，就是那也不喜欢，连试都不肯试。最后梅子强迫她买了件两百多元的衣服，她还直说浪费。

　　梅子对婆婆还是满意的。每隔一段时间，婆婆会回老家去，再来时，手里、肩上肯定是大包小包，全是家里的土特产，有一次还有两只活的母鸡，虽然老公说这些菜市场都有得买，可婆婆坚持要带，说是自己养的土鸡给孙子吃才放心。

　　但婆婆究竟是乡下人。一天，婆婆让孩子自己吃饭，孩子筷子上夹着的饺子掉在桌上，婆婆迅速用筷子夹起，竟又随手放到孩子碗里。这一幕，当然让梅子看见了。联想到平时婆婆进屋常常忘换鞋，吃饭前也不洗手，蒸馒头常常直接用手抓……这要是让孩子跟着学会怎样？梅子越想越气，心里不免对婆婆产生了芥蒂，以后再看见些类似的事就免不了有些不乐意了。

　　真正起冲突的是一件小事。那天，梅子中午回来办事，恰巧看到婆婆往屋里捡一些饮料瓶，梅子跟进去，才发现婆婆的屋里竟然堆的全是些空饮料瓶。虽然整整齐齐，但梅子的脸还是当时就沉下来了。

　　心里生气，话就有点冲。“妈，你这样捡废品，我们难道缺这点钱吗？”“我就是每次出去的时候顺手捡的，换点钱还能给孩子买点东西。”婆婆笑着说，仿佛没当回事。梅子那边来气了：“捡了也不能放屋里啊，孩子接触了会生病的！”

　　婆婆收敛了笑容：“好，不捡了。”

　　这件事后，梅子没再说婆婆。只是不再捡空饮料瓶的婆婆却沉默多了。再过些日子，梅子强迫老公又请了个保姆。

　　婆婆眼见是待不下去了。临走的时候，婆婆千叮咛万叮咛，要梅子夫妇带好孙子，说过段时间会来看看。梅子不说话。只有孙子缠着奶奶不让她回家。

　　日子又恢复到那种紧张的状态。虽然请了保姆，但没了婆婆，梅子的事情多了起来。老公依旧不会做什么家务，梅子平时身子不舒服的毛病也就突出了。

　　直到梅子从医院检查回来，梅子才知道自己子宫上不知何时长了个瘤子。给娘家人打电话，弟媳正坐月子，娘家妈妈匆匆赶过来看她，走的时候叹口气说：“小梅，你还是把婆婆请来吧。”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敲门，是婆婆！“小梅，别着急。这是5000元，你数数，都是我在家和在这里捡废品赚的钱，你拿去做手术吧。”婆婆说。

　　梅子一时愣在那里，眼泪便从脸上滑落下来，“妈——”这么久了，梅子第一次从内心里恭恭敬敬地叫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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