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炳琪
空
整个垅田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了
风再也捋不顺弯曲的荷杆
路上，落叶追赶落叶
江南的午后，深秋是面辽阔的镜子
天空遥远，云孤单得可怜
一只鸟，像渺小的黑点
起伏在视觉的地平线
其实，我何尝不是另一只
那些牛羊，鸡鸭，行人，都是
时光静止里
一些在涌现，一些又在消失
只有山河构建虚无的永恒与繁华
世间从来不曾改变
乡村夜宿
屋外，风卷起的沙砾，残果，叶子
落在青瓦小屋顶上，响声清脆
山前的马路已经入睡
月亮斜照。下半夜了
我与窗子对视，那浅浅的光
仿佛脑中驻足的千军万马
并不想起床。我知道
旷野苍凉的白，是这个晚上
留给大地的思考
中年的山水触手可及
看透了，没必要说出来
早晨
一幢小楼，仿佛大山怀中
另外一只雀巢
树林茂盛，已经住上了好多鸟
它们先是叫醒了山
然后叫醒了
住在房子里的青年男女
风从田垅间吹来
到了林子边上，停下来
摇落一地露珠
小屋也醒了，放出一群鸡鸭
男人启动摩托车，女子递上头盔
一轮红日冉冉从东方升起
牛
日落时，黑水牛回到村庄
我在村口。这憨厚的大家伙
被牧童牵着，一步一个脚印
它不看我，也许
还不想看任何人
从水田里上来，在简陋的棚子
夜深时，才会拿出白天叽嚼
躬身为牛，我无法读懂全部
这场面如此细致
棚内，粪便，干草，牛瞪着眼睛
棚外，明月依稀，一两声狗吠
日子流水一般在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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