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燕

　　老公说，今年回家不告诉父母，给他们惊喜。下高铁后，包了辆拼车，直奔老家。冬天是农闲的时候，不知公公婆婆有没有出去串门。

　　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老公内心一喜，脸上露出笑容，说：“爸爸妈妈在家。”先喊了一声，随即推开大门，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公公婆婆掀开门帘从屋内跑出来，目光中透露出惊喜：“回来啦！”然后嗔怪：“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好租车去接你们。”婆婆拉着儿子的手，高兴地说：“长高了，长壮了。”公公忙着接行李，说：“快进屋，快进屋。”

　　正是晚饭时分，公公婆婆的饭在桌上：玉米粥、馒头、一碟咸菜。我们进屋后，婆婆进卧室，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匆匆往外走。老公拉住婆婆，说：“天这么冷，您去哪？”婆婆说：“我去买点菜。我戴了手套和围巾，不碍事。”

　　我打开行李袋，说：“我带了菜呢，热热就可以了。”儿子乖巧，说：“我想吃奶奶做的手擀面条。”婆婆高兴地说：“想吃面条呀，奶奶马上给你做。”

　　我热菜，婆婆做面条，晚饭很快就好。老公一边吃，一边指着桌上的咸菜问：“平时你们就吃这些？”公公说：“天冷，没活动，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些。”婆婆说：“平时炒了菜的，今天不想吃，就没炒。吃不完倒掉可惜。”

　　吃完饭，公公将煤炉上的水壶拿开，和老公围炉而坐。我和婆婆收拾碗筷，铺好床，安排儿子睡觉。我和婆婆语言不是很通，我们坐在床边半猜半聊，尽量将语速放慢。儿子发现我们有时各说各的，在一旁哈哈大笑。儿子的语感比我强，婆婆的话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很快成了我们的小翻译。婆婆摸着儿子的小脑袋，感慨地说：“一年才见一次，你一年比一年高，奶奶一年比一年老。”我一阵鼻酸。

　　那天晚上我们聊得很晚，第二天起床时已是上午十时。天放晴了，吃过午饭后，婆婆带我们去麦地看麦苗，公公腿脚不利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等我们回来时，发现公公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睡着了。婆婆从卧室拿来一床小毯子，轻轻地给公公盖上。公公睡眠很轻，随即醒来，说：“你们回来了！”婆婆对老公说：“你爸爸经常这样，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睡一会儿又醒了。每天时睡时醒，时醒时睡。”

　　老公和我对望一眼。我懂他的意思，公公不久前因为胃癌做了手术，虽然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可到底年龄大了，精气神一下子很难完全恢复。

　　望着似睡非睡的公公，老公轻叹一口气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他和我商量：“以后，每个假期我们都回家吧，我想多陪陪爸妈。”

　　我点点头。虽然每次往返路上需要花两天时间，可时间想挤，总能挤的。就像我们刚出生时，父母也是很忙，可他们并没有因为忙而不管我们，反而将我们照顾得更好。

　　陪伴是最好的爱，也是最好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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