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映红

　　老爷子今年快70岁了，没事就喜欢到他的菜园子里转转。

　　老爷子共有两处菜园，一个在乡下，他耕耘了大半辈子；一个在城里，今年新开垦的。

　　离开乡，走进城，是因为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安了家、生了子，他要进城带孙。

　　老爷子多少是有点不情愿的，在地里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劳作惯了，突然有一天要离开，本就不太爱说话的他，更加寡言了。

　　临进城前，他在种满各种菜蔬的地里待了好久，他知道，也许只有老家的这个菜园子才懂他，不用多言也不必巧语，一抔土又一抔土，就把那种叫做根的藤蔓深耕在菜园子里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明白，纵使他有多么不舍，他也要暂别这片土地。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块地就会长出杂草，生出虫子，可他顾不了那么多，儿子能在城市安居乐业更加不易，做父母的不去帮衬又有谁能去帮衬。

　　老爷子没有其他的爱好，除了给老伴打打杂，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拘泥在儿子一百来平方米的房子里，坐客厅看会儿电视，靠墙角抽会儿烟，实在无聊，就每个房间来回转。

　　儿子买的这一楼，还附带了一个二三十平方米的露台。老爷子头一次踏上露台，心头就浮起了一个想法：种菜。没过几天他就张罗起来了，开心得像个孩子。见他这么乐乎，老伴和儿子媳妇也高兴，纷纷以实际行动支持他。

　　老伴帮着挑种子，媳妇帮着选框子，儿子则当起了专车司机，帮他从老家运回一袋又一袋干牛粪。干牛粪，没有异味，养料又足，是露台菜园肥料的上乘之选。

　　老爷子对他的露台菜园是有规划的，第一期种些易存活的大蒜、葱和韭菜，第二期种些青菜，第三期再种些瓜果。如今，第二期菜蔬已郁郁葱葱地长起来了，菠菜，小白菜，上海青，萝卜菜，都撒着欢地长，好似一畦一畦的绿波在翻滚。翻滚的，还有老爷子对老家菜园子的眷念，对老家根蔓的依恋。

　　老爷子隔一段时间就会回乡下看看，也去逛逛他的菜园子，拔拔草，捉捉虫。虽然已没种什么菜了，以前种的也已经过季了，但他仍然要在那里忙活一阵，临走还带走一大袋泥土，再挖几条蚯蚓放进去。这悄悄带走的，还有他露台菜园新一季的希望。

　　眼见着露台菜园越发蓬勃，老爷子竟也喜欢跟他的小辈们唠上几句了，只是三句不离他的种菜经，不离他的菜园子。

　　在陌生的城市里，老爷子就像浮萍一样，四处飘浮，找不到方向，也不知情归何处。而老爷子的露台菜园，连接着城与乡，连接着亲情与乡情，梦幻般地将老爷子的城里生活充实起来、滋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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