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

　　与老家百亩大水塘背靠背的是一口两三亩水面的细水塘。大塘长荷，细塘生菱角。

　　如三角状的菱叶，一团团、一丛丛，把整个塘面都挤爆了。一朵朵白色的菱花点缀菱叶间，摇曳生姿，给夏日色调单一的塘面增加了活力与色彩。

　　及至七月，菱角就熟了。采摘菱角成了我们的乐事。

　　细水塘水深到我们的腰部，个别地方的水域能没过头顶。我畏惧深水区，不敢去那里，而站仁、细鹏水性好，常常踩水到那里采摘菱角。

　　采摘菱角不能光着膀子下水，那样会被菱藤划伤皮肤。菱藤在水中交错缠绕，且生有密匝毛刺，下水行走，极为受阻，易于受伤。人们便和衣入水，一边双手拨弄菱叶，一边双脚在水下暴力开路，一步步深入水塘中央。

　　抓住一片菱叶的边沿，朝上翻开来，顺便带出了长长的菱藤，菱叶下的两角菱就直接显露出来。菱角饱满丰实，色泽暗红，两头尖尖，略为弯曲，好似一对牛角。采完菱角后，我们将宽实的菱叶立即归位，让它紧贴水面生长或休养。

　　刚开始并不知道采摘菱角的方法，只是一味地用双手在水下一顿探摸，少有收获。看到同伴能轻而易举获取菱角，我才知道自己走了“弯路”。采菱角是有方法的：先翻卷菱叶，再抓住菱角，最后轻轻一摘，采摘过程一气呵成，简单快捷。时间一长，手在水中浸泡得发白。好在一份付出就有一份收获，肩上的书包里已装了小半袋沉甸甸的菱角了。

　　我们今天采一点，明天采一些，细水长流，没有把满塘的菱叶翻个转。那时我还小，并不懂得适可而止才是对菱角最好的敬畏和尊重，只知道塘小菱角也有限，若都采摘完了，来年又怎么生出一塘菱叶一塘菱角呢？事实上，一塘菱角是采摘不尽的，毕竟它藏于水下，总有一些“漏网之菱”在水中“传宗接代”。七月菱角八月落，到了秋天，菱角会自行脱落并沉入水底。它熟透了，又回归泥层，在漫长的养精蓄锐中，再次生根发芽。

　　一年又一年，菱角就这样在细水塘里繁衍生息，长藤生叶，开花结果。

　　鲜嫩的菱角清甜爽口。双手抓住菱角的尖角，用力一掰，外壳打开，里面露出了雪白的肉质。我一边走，一边剥着吃，甜滋滋的汁水溢满了嘴。在儿时少有零食的日子里，菱角和毛桃、莲子、酸枣成了我们暑期追捧的可口食物。那真是时光惬意，滋味悠长。数十年过去，我的舌尖上似乎还残存着那甘甜的美味记忆。

　　母亲并不是擅长厨艺的人，至今未做过菱角肉或炒或炖这类菜肴。倒是长大了，我才尝到这可口的乡间美食。那是在老家人办的喜宴上，十大碗中就有一盘菱角肉片煸炒鲜猪肉。

　　刚从市场采购回来的水乡菱角，色泽深红、外表显粗糙。剥去外皮，切成薄片。将五花肉煸炒至金黄色，再倒入菱角肉翻炒，最后加入适量调料，大火炖煮几分钟。一道清香美食便水到渠成，完美呈现。菱角肉的清甜融入猪肉的鲜香，清甜粉糯，让人胃口大开，手不释筷。

　　千禧年后，菱叶遍生的细水塘被填埋了泥土，变成了一片屋基地。随即，几栋二层小洋楼拔地而起。细水塘从此成为一个记忆符号，一塘菱角也消失在了时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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